他每周买一朵玫瑰，送给不记得他的她

花店的小姑娘都认识老周。

每周六上午九点，他准时进店，买一朵玫瑰。就一朵，挑开得最好的那朵，用一张最普通的包装纸卷好。五年，两百多个周六，从没变过。

小姑娘起初以为他是给老伴买的，后来发现不对——送花的人哪有愁成这样的。有一回店里没人，她忍不住问了。老周捏着那朵花，说："送我媳妇。她在前面的安宁公寓住着。"

小姑娘笑："那怎么不多买几朵呀？"

老周想了想，说出了缘由。四十多年前他追阿芳的时候，还在当学徒，兜里只有买一朵玫瑰的钱。他攥着那一朵去见她，紧张得手心冒汗，话都说不利索。阿芳接过花，笑他："就一朵？"他说："等以后有钱了，给你买一院子。"

阿芳却说："一朵就好。一朵是心意，一束是排场。我这个人，不兴排场。"

这句话，阿芳忘了。三年前，阿尔茨海默症把她的记忆一页一页拿走了。先是忘了回家的路，然后忘了儿子，最后连老周也不认得了。医生说，她现在谁都不认识。

老周把她送进了安宁公寓，自己在附近租了个小屋。每周六，买一朵玫瑰，去看她。

护工们都知道这位老先生。他进了门，阿芳从来不认识他，客气地招呼："叔叔，你找谁？"老周就笑："我是来给你送花的人。"把花递过去，阿芳接过，凑近闻一闻，说："真香。我最喜欢玫瑰。"——她忘了他，没忘记自己喜欢玫瑰。

然后老周就坐在旁边，陪她说话。说他年轻时的事，说他们儿子小时候的糗事，说楼下猫生了崽。阿芳听着，偶尔插一句不搭边的话，大多数时候把他当成一个热心的陌生人。

护工看不下去，问过老周："这样您不难受吗？她连您是谁都不知道了。"

老周摆摆手："她忘了我，我没忘她，这就够了。再说了——"他指指自己的胸口，"她心里那个喜欢玫瑰的阿芳，还在呢。我每次来，她都说喜欢。你看，她认得那个我。"

爱一个人最难的版本，是对方把你从记忆里拿走之后，你还能每周准时出现，重新认识她一次。

转机出现在去年秋天的一个周六。老周照例送花，阿芳接过，闻了闻，忽然抬起头，盯着他看了足有十秒钟，然后轻轻说了一句："老周，今天怎么来晚了？"

老周整个人僵在那里。五年了，她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。

护工后来说，那十分钟，老先生坐在那儿，眼泪就没停过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阿芳倒是很快又低头去看花了，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。

下个周六再去，阿芳又是那句客气话："叔叔，你找谁？"

老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把花递过去："我是来给你送花的人。"

小姑娘问过我，图什么呢？她反正也记不住。我说你可能不懂——有些爱情，讲求的不是"记得"，是"我愿意"。她忘了全世界没关系，只要还有一个周六，他就还是那个来送花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