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水坝拆掉那天,鱼群洄游了
老坝使命归零却拦断香鱼洄游路几十年。拆坝三个月后,鱼群穿过残基游向上游产卵地——拆掉一样人造物,自然还你一样天然物。
青龙河上那座老水坝被拆掉的那天,村里最老的渔民坐船去看了一眼,回来只说了四个字:"鱼有救了。"
那座坝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,曾灌溉过几万亩良田,是当年的功臣。可半个世纪过去,灌溉系统早已升级,坝成了摆设,也成了罪人:它拦断了河流,拦断了鱼群的洄游路。青龙河里最有名的香鱼,是一种洄游鱼类,在海里长大、逆流而上回上游产卵。坝一拦,路就断了。几十年间,香鱼在河里绝迹,老渔民们只能给孙辈讲"当年香鱼多到跳进船舱"的传说。
拆坝的动议,源于一次生态调查:调查报告显示,青龙河水质经过多年治理已经达标,香鱼的苗在下游年年出现,它们每年洄游到坝下,一次一次撞坝、跳跃、失败。"苗就在坝下等了十几年,就等一条上去的路。"
拆坝的论证会吵了三轮。反对者的理由实实在在:坝曾经养活过灌溉农业,拆了是否可惜?水利专家的回应成了转折点:"这座坝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了。它的用途归零,生态成本却在天天上涨。该谢幕了。"最终决定:拆除坝体,在原址上建一个现代的生态叠水景观——兼顾亲水与鱼道。
拆坝那天是个仪式性的日子。挖掘机一铲一铲把坝体豁开一个口子,江水轰然下泄,围观的人群欢呼。可真正的"高潮"在三个月后——洄游季到了。
老渔民们在坝址下游蹲守。先是几尾香鱼试探着穿过豁口,接着成群的鱼逆流而上,在原本被坝体阻断的河段激起水花。监测站的水下摄像机拍到的画面,后来被做成了科普片:鱼群穿过当年大坝的残基,一路向上,游向它们祖辈产卵的上游河床——那条断绝了几十年的路,通了。
生态修复有一种独特的美:你拆掉一样人造的东西,自然还你一样天然的东西。这可能是世界上回报率最高的"减法"。
第二年,监测站在上游河段发现了新孵化的香鱼苗——几十年来的第一批。渔村恢复了一年一度的"香鱼节",节日的核心不是吃鱼——捕捞有严格限制——而是"观鱼":洄游季的坝址观景台,成了孩子们的自然课堂。当年力主拆坝的水利专家被请来讲课,他讲完技术细节,最后说:"我修过坝,也拆过坝。修是对,拆也是对——时代不同了,对的标准,跟着人对自然的理解走。"
如今青龙河的香鱼种群逐年恢复,"香鱼回来"成了当地生态治理的名片。而那截留在岸边的老坝残基没有清走,被保留成了遗址:石缝里长出了草,孩子们爬上爬下。铭牌上写着它的两个身份:
"它曾灌溉良田万亩;它也曾拦断江河五十年。如今功过都交还给河流。"
写在最后
承认一样东西的历史功绩,和承认它如今成了障碍,可以同时成立。对自然最好的爱,有时不是建造什么,而是在恰当的时候,有勇气拆掉一样东西——把路,还给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