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八岁,爷爷重新上起了夜校
不识字的爷爷,因为讲不了绘本红了脸,报了社区银龄识字班。三个月后,他磕磕绊绊读完了孙女最爱的绘本,自己给自己鼓了掌。
我爷爷六十八岁那年,重新当起了学生。
他年轻时家里穷,只读过两年书,认识的字有限。一辈子务农、做工,不识字也过来了。可二〇二〇年,他发现自己"过不去了":手机上的字看不懂,去医院挂不上号,连出门买个菜都要看健康码。最扎心的是孙女那句话——孙女五岁,抱着绘本让他讲故事,他翻了半天,红着脸说:"爷爷累了,明天讲。"
那天晚上,爷爷跟我说:"给我报个班。"
我以为他说气话。结果第二天,他真去社区问了——街道办有个免费的"银龄识字班",每周二、四晚上上课,学员都是跟他一样的老人。六十八岁的爷爷,背上我初中时用过的旧书包,成了班里最认真的学生。
他的学习法笨得让人心疼。生字本上,每个字都标注着只有他自己懂的"记号":"谢"字旁边画个鞠躬的小人,"钱"字旁边画个钢镚。他在家里贴满了字条:电视上贴"电视",冰箱上贴"冰箱",我的房门上贴"孙女的房"——他特意跟我奶奶说,这个字最难写,多贴一张。晚上写作业,老花镜滑到鼻尖,一笔一划像小学生。奶奶笑他,他理直气壮:"笑什么,老师夸我了。"
三个月后,爷爷交出第一份"成绩单":他能磕磕绊绊读完整本孙女最爱的绘本《猜猜我有多爱你》。他照着拼音注的字念,念错两处,孙女纠正了两处。祖孙俩挤在台灯底下,一个当学生,一个当老师。我妈在门口录了像,家里人都没说话——因为爷爷念完最后一页,自己给自己鼓了掌。
一个人学习的能力可以慢,学习的念头一旦熄了,才是真的老了。爷爷六十八岁重新点亮它,是为了给五岁的孙女,讲完那本书。
识字班结业那天,班里搞了个小仪式:每人念一段自己最想读的话。爷爷念的是孙女画的生日贺卡上那行字——"祝爷爷身体健康,天天开心"。他念得慢,念得稳,念完说:"以前贺卡拿在手里,只能看画。现在我能看见孩子们写的话了。这比啥都强。"
如今的爷爷, smartphone 用得比我奶奶溜:会挂号,会扫码,会在家庭群里发大拇指,还会搜象棋残局。他的生字本已经写到了第七本,最新一页学的是"梧桐""落叶"——他说孙女学校门口有两棵梧桐,"我得认识,接她的时候别认错树"。
前几天家庭聚会,爷爷宣布了新目标:他要学写自己的名字的毛笔字,"过年写春联,不用再求人"。全家鼓掌。我女儿问:"太爷爷多大岁数了?"我说:"你太爷爷说过,岁数是别人数的,学不学是自己定的。"
写在最后
家里老人不肯学新东西,多数时候不是学不会,是怕麻烦儿孙,怕自己"没用"。陪他们迈过第一道坎——一个字、一个按键——他们找回的不只是功能,是被时代需要的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