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桂梅：把两千多个女孩送出大山的那双手

在云南华坪，每天凌晨五点多，会有一个小喇叭的声音准时响起："起床喽，姑娘们！"

拿小喇叭的人，是全国第一所全免费女子高中的校长，张桂梅。

这所学校的诞生，源于她在华坪民族中学任教时看到的一幕：班里的女孩读着读着就不见了——有的去打工了，有的被家里安排早早嫁人。她翻山越岭去家访，走进一户人家，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坐在门槛上发呆，父母在旁边盘算："女娃读书有啥用，早点嫁人还能收彩礼。"那一刻她下定决心："我要办一所免费的女子高中，把大山里的女孩都送出去读书。"

为了这个念头，她筹了五年钱。假期里她揣着证件和报道材料上街募捐，被人当成骗子，被狗追过，唾沫星子泼过脸。五年只筹到一万多块。转机出现在二〇〇七年，她作为党代表进京，一条新闻报道让"办一所免费女高"的愿望被全国看见。二〇〇八年九月，华坪女子高级中学建校，第一批一百名女孩子免费入学。

建校只是开始。大山里的女孩基础参差不齐，有人连初中知识都没学全。没有退路，只能拼时间：清晨五点半起床，晚上十二点多休息，她跟学生同吃同住，睡在学生宿舍。她的手上常年贴满膏药——关节痛、肿瘤、肺气肿、小脑萎缩，二十多种疾病缠身，每天靠止痛药撑着，医生多次下病危通知。学生说，校长手上贴的膏药，一年四季没断过。

十几年来，她的家访路加起来十几万公里。走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山路：溜索道、爬陡坡、摔进过沟里。有老师劝她别去了，她说："家访必须去。我要亲眼看看这些孩子的处境，才知道该把她们往哪里带。"

十多年来，两千多名大山里的女孩从这所学校考进大学——有的成为医生，有的成为教师、警察、军人。当年第一届的学生周云丽，大学毕业时放弃了县城的编制，回到华坪女高当老师。问她为什么，她说："张老师把我们送出了大山，我们得回来，接她的班，送更多妹妹出去。"

一盏灯能照多远？取决于点灯的人肯不肯把自己烧进去。

她的"抠"和她的"阔"同样出名。她自己舍不得吃穿，一件外套穿十几年，看病都嫌花钱；可她把奖金、工资、社会捐给她的钱，几乎全部投进了学校和学生身上，累计超过百万。有人给她介绍了社会捐助，她谈条件的唯一内容是：钱必须用在孩子身上。

她说过很多话，流传最广的是那句誓词，也是女高学生每天齐声高喊的："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，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。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，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。"

第一次听这段誓词的人可能会觉得太燃、太用力。可当你知道这些女孩原本的命运——十五六岁嫁人、一生困在山里——你就会明白，这不是口号，这是那些女孩本该有、也终于配得上的名字。

如今的张桂梅，身体越来越差，说话已经很吃力，可小喇叭还是会准时响起。有人问过她，这样熬着值得吗？她的回答很简单："我这辈子的价值，就是救了一代人。不管我的是多是少，毕竟她们后面走的比我好，比我幸福，就足够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