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病床边守了一百天,我读懂了爱情的全部课程
丈夫车祸昏迷,我在病床边住了三个月。教他重新说话、重新走路,也重新读懂了婚礼上那句"无论疾病还是健康"的分量。
我丈夫出车祸那天,是去年的四月十七号。
医生的话很长,我听进去的只有几个词:颅脑损伤,昏迷,"能不能醒,看造化"。从那天起,我在神经外科的病床边住下,一住一百天。
那些天我学会了很多从前不会的事:怎么看监护仪上的数字,怎么给不会吞咽的人喂流食,怎么在两小时内给一动不动的人翻一次身、拍背、擦洗。我也懂得了白天黑夜的另一种分法——按护士换班分,按邻床的监护仪声分,按走廊里推车声分。
头一个月,我几乎不说话。就坐在那儿,看着他的脸,等他睁眼。同病房的老爷子问我:"小伙子对你好不好啊,值得你这样守?"我一时语塞。值得吗?结婚八年,我们为装修吵过架,为过年回谁家冷战过,为一只没洗的碗摔过门。爱情在日子里磨得平平的,我都快忘了它本来的样子。
直到第三十七天,他醒了。
醒来后他不会说话,右半边身子不听使唤。医生说,运动和语言功能要从头学,像婴儿一样。从那天起,病房变成了课堂,我是老师,也是学生。
我教他重新说话。第一个词不是"你",不是"我",我拿着照片问他这是谁,他喉咙里滚出含混的两个音,是他的儿子的名字。第二个词是"疼"。第三个词,是某天夜里他忽然清晰说出的"水"。我在黑暗里手忙脚乱倒水,眼泪掉进杯子里——原来"水"这个字可以说得这么好听。
我教他重新走路。扶着他的手从床沿站起,双腿打颤,像初学步的孩子。走廊尽头有一面窗,我给他定了个目标:走到窗户边,看一眼楼下。第一天走三米,第五天走十米,第三十天,我们走到了窗边。楼下正好是医院的花园,他在那里站了很久,转过头,用还不太利索的舌头说:"以……以后,带你来。"
以以后,带我来。他连"以后"两个字都说得那么费劲,我却听懂了全部。
爱情在顺境里是甜的,在病床边,它露出骨头——撑人的那副骨头。
一百天里,我也看到了这间病房里其他的爱情:对面床的老先生,每顿饭先给老伴试咸淡;隔床的大姐给丈夫刮胡子,一天两次,刮了四年;走廊里那位每天从郊区坐两小时公交来给丈夫读报纸的阿姨,读的是报纸上的广告版——她丈夫听得笑,她就读得认真。
他们没有一个人说"爱"。他们说的都是:"今天好点没?""想吃啥?""睡吧,我在。"
第一百天,丈夫出院了。走路还有点跛,说话偶尔卡壳,医生说后续还需要一年康复。回家那天,他从轮椅上站起来,坚持自己走完从车门到楼道的二十几米。他跟我说:"这二十几米,是我走的。但你扶的那一百天,我记一辈子。"
现在我偶尔还是会想起老先生那个问题:值得吗?我的答案是一百天前没想出来、如今很确定的:不值得计算。爱到要计算的时候,就说明爱得不够了。
写在最后
婚礼上的誓言说"无论疾病还是健康"。大多数人一辈子没机会验证这句话,验证过的人才知道:那不是誓言,是一门课,学费是全部的耐心,学分是重新学会的每一个字、每一步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