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表匠把她手表的时间，悄悄调快了五分钟

老岑是修表匠，他妻子秀琴有个改不掉的毛病：迟到。

年轻时她在文工团跳舞，排练迟到、演出迟到，约会更是家常便饭。老崔——那时候还是小岑——等得心焦，又不好发作。直到有一天，他趁她送表来保养，做了一件修表匠才有条件做的事：把她的表，悄悄调快了五分钟。

秀琴从此再没迟到过。她一直以为是表走时准。

这个秘密藏在一只表里，一藏四十年。四十年里，秀琴的表换过三块，每一块送来保养，老岑都做同一个动作：调快五分钟。他们的女儿有一次撞见，问："爸，你至于吗？"老岑头也不抬："你妈是舞台上的性子。台上她不能等，台下就有人得让着她。我修表的，最懂怎么让——让五分钟，不伤表，也不伤人。"

秀琴真的不知道吗？四十年，腕上的表永远比别人家的快五分钟，她跟朋友对过时间的。也许知道，也许装不知道。两口子心照不宣，把一个小小的"欺骗"，过成了长达四十年的默契。

直到去年，秀琴的手腕不再戴表了——她住了院，病情一天天清楚起来。老岑把她那块最旧的表（第一块，机械的，秀琴不肯扔）放在她枕边，每天给她上一遍发条。

临终前的那个下午，秀琴忽然清醒，握着老岑的手说了几句话。其中一句是："我早就知道表是快的。我每次看表都觉得在追我，追着追着就到家了——到家就看见你。"

她停了停，又说："老岑，谢谢你让我这辈子的时间，一直是准的。"

老岑握着她的手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送走她之后，他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自己手腕上的表，也调快了五分钟。

女儿问他为什么。他说："从今往后，我看表就觉得，她在前面等着我。快五分钟，我就早五分钟到——别让她等。"

爱情到了最深处，不再是"我为你做了什么"，而是"我为你改了什么"。改五分钟，改一辈子，不觉得亏。

如今老岑的修表摊还在。有年轻客人来修情侣表，问他对爱情的理解，他举起自己腕上的表："看见没，我跟老伴的表，都快五分钟。人家问为啥，我说我们活在彼此的前头——她等了我四十年，现在我等她。等，也是爱情的一部分。"

那块最旧的机械表，如今停在他摊子的玻璃柜里，时间永远停在某个下午的五点二十。柜前的小卡片写着："此表快五分钟。它的主人，从不迟到。"

老岑的摊子上如今多了个新业务：给年轻情侣的情侣表"对时"。他总要多问一句："你们俩谁爱迟到？"爱迟到的那个，表会被他悄悄调快五分钟——不解释，也不收费。他说这是他师傅传下来的规矩：修表的人有义务让两块表互相追上。年轻的恋人们大多懵懂地走开，等他们明白过来的那天，会回来对他说一句"谢谢"。老岑说，他等的就是这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