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相册里,终于有了一张自己的照片
两万三千张照片里,属于"我"的正脸只有四张。为全家保管记忆的人,第一次把自己放进相册——妈妈也很重要,重要到值得被拍下来。
整理手机相册那天,我数了一件让我愣住的事。
两万三千张照片。里面有孩子的两千张,有丈夫的一千多张,有我父母、我做的饭菜、我家的猫、我拍的晚霞——属于"我"的照片,正脸、清晰的、这些年拍下来的:四张。其中两张还是办证件用的。
我是家里的"御用摄影师"。孩子的每一步,我举着手机;家人的每次出游,我在镜头外;我妈妈六十岁生日,我给她拍了三百张精修。我最常对家人说的一句话是:"来,看镜头。"可我从没想过,我自己已经好几年没正经看过自己一眼了。
那天晚上我问自己:我是不好意思吗?是觉得自己不上相吗?后来在日记里挖出了真话——都不是。是我觉得,我不重要到需要被记录。家人的瞬间值得珍藏,我的瞬间"没什么可拍的"。这个念头如此自然,自然到我从来没怀疑过它。
三十岁到三十五岁,我瘦过胖过,剪过短发留过长发,学会了开车,拿下了一个证,独自旅行过一次。这些事发生在"我"身上,可我的相册里没有它们。我为全家保管着记忆,唯独没有保管我的。
那天我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,我给手机设了个新相册,名字就叫"我"。第二件,我预约了一次个人写真——不是全家福里的我,是我自己的。第三件,我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"作业通知":"从今天起,谁看到我,请给我拍照。我也要存在于你们的相册里。"
家人以为我开玩笑。写真那天,摄影师让我笑,我笑不出来——我对着镜头竟然会紧张,像第一次见面的人。拍了两个小时,成片里有一张我特别喜欢:不是摆拍的笑,是我聊到女儿时自然流露的表情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忽然有点想哭:照片里的这个女人,眼里有光,很好看。这些年我一直觉得"不上相"的自己,原来一直在等我认真看她。
为全家保管记忆的人,也需要有人为她保管。而第一个动手的人,应该是自己。
家庭群的"作业"执行得磕磕绊绊:丈夫常常忘,女儿拍的角度歪。我忘了这事一次,女儿第二天补拍了一张——她拍的我打哈欠的样子,丑得可爱。我把这张也放进"我"的相册。一个月后,相册里有了六十多张我:做饭的我、打哈欠的我、批评女儿时叉腰的我、看剧哭肿眼的我。
把这些照片放在一起看,我第一次完整地"看见"了自己:不是妈妈,不是妻子,不是女儿——是一个会累、会笑、会发火、一直在努力生活的女人。
现在我的相册里有一千多张"我"了。女儿问我为什么突然爱自拍,我说:"因为妈妈发现,妈妈也很重要,重要到值得被拍下来。"
她想了想,说:"那我以后给你拍!你给我拍的时候,也让爸爸给你拍!"
写在最后
很多照顾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盲区:镜头永远对着别人,自己活成了取景框外的人。请在相册里给自己留一个相册吧——你记录了所有人的人生,你的人生,也值得被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