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然··约 3 分钟

这片湿地停满候鸟,村规民约管了三代人

四十年前的四条老规矩——不捕、不捡、不烧、不造屋,让两万亩湿地成了上万只候鸟的家。去年村里又添了新规:东湖边的灯,夜里要暗。

每年霜降之后,村东那片湿地就开始"热闹"起来。

先是几只先头部队——灰鹤落下来试探,接着大部队浩浩荡荡:天鹅排着人字,雁群铺天盖地,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鸭子在水面上挤挤挨挨。村里人不说"来鸟了",他们说:"老客人回来了。"

这片湿地两千多亩,是我们村祖祖辈辈的"东湖"。爷爷那辈人讲,过去年景差的时候,也有人下湿地捡鸟蛋、下网捕雁,湖边的芦苇荡冬天还烧过荒。真正立下规矩的,是上世纪八十年代——村里几位老人看候鸟一年比一年少,在祠堂里议出了一村规:东湖的鸟,不捕;东湖的蛋,不捡;东湖的草,冬不烧;湖边三里,不造屋。

四条规矩,写进村规民约,红纸黑字贴了四十年。爷爷是立约人之一。

规矩立起来容易,守起来难。九十年代有外地老板来村里,出价要包湖边的滩涂搞开发,条件优厚到能盖全村最好的房子。村两委会开到半夜,爷爷那辈老人就一句话:"地卖了就没了,鸟走了就不来了。这湖是村里的,也是那些从西伯利亚飞过来的。"开发的事,黄了。老板临走丢下一句"守着鸟过穷日子吧"。那几年村里确实穷,年轻人都往外跑。

转机出现在二十年前。观鸟的人多了,摄影的、科考的一拨拨来,村里人给鸟当向导、管吃管住,慢慢有了收入。后来县里把湿地保护纳入补偿,护鸟员成了村里的正经岗位。最早吃上"生态饭"的,恰是当年守规矩守得最苦的那几户。父亲接过爷爷的班,当了二十多年护鸟员,冬天巡湖,一天两趟,胶鞋换了不知多少双。

一纸村规,管住了三代人的手,也留住了几万只鸟的迁徙路线。地图上那道看不见的线,比任何法律条文都古老。

我小时候觉得这些规矩莫名其妙:捡个鸟蛋能怎样?有一年冬天,城里来的表弟用弹弓打了一只野鸭,被我爷爷追了半个村。表弟躲在屋里不敢出来,爷爷在门口说了一句话,我到现在记得:"它们飞几千公里才到这儿歇脚,你要是打它,明年它就不来了。不来,你的孩子就见不着了。"

那年头没有"生态"这个词,爷爷的道理就这么土,就这么硬。

如今的东湖,是省级湿地公园。监测站的数据说,每年在这儿越冬停歇的水鸟有上百种、数万只,其中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。村里一半人家吃上了"鸟饭":民宿、向导、农家乐。村里最气派的建筑不是谁家的小楼,是候鸟救护站——受伤的鸟送来,康复了放飞,放飞那天全村的孩子都去看。

去年村里修订村规民约,四条老规矩原样保留,只添了一条:东湖边的灯,夜里要暗。——迁徙的鸟怕光。那条新规是村里一个初中生提议的,他在科学课上学了光污染。表决那天,全票通过。

爷爷要是还在,应该会高兴:他立的规矩,有人接着立了下去。

写在最后

人对自然的爱,最难得的不是一时的心软,是写进规矩里的长情。一代人守一次鸟容易,三代人守一条湖,靠的是把"善待"二字,变成不打折扣的家法。候鸟记得来路,村庄记得规矩——这就是人与自然之间,最古老的契约。

湿地候鸟村规民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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