责任··约 2 分钟

最后一位摆渡人,把船开到了大桥通车那天

青龙渡三十多年没让学生因渡船迟到。大桥通车前最后一天,两岸的人不约而同来坐"老梁的最后一班船"。

老梁是青龙渡最后一位摆渡人。

渡口不大,一条铁壳船,往来于河的两岸,一趟十分钟。对岸的镇子有学校、有医院、有集市,河这边的村子要过河办事、上学、就医,几十年来,全靠老梁这条船。

他的班次是"看天看人"的:天亮开第一班,送对岸上学的孩子;集市日加密;谁家有急事——急诊、赶车、奔丧,半夜敲门也要开。他有个小本子记着两岸的"固定客户":每周三次进城透析的肾病患者,隔天赶集的菜农,住校每周五回家的学生。三十多年,他记满的本子摞起来一尺高。

摆渡人的责任感,外人很难体会。老梁说:"我的船上没有小事。孩子上学迟到是一件事,病人晚到医院是一件事,新娘子赶婚礼迟到——那更是天大的事。"他最骄傲的记录是:三十多年,没让一个学生因为渡船迟到。为此他宁可得罪"大生意"——有一年上游工地包他的船运货,价钱诱人,但跟学生放学的时间冲突,他推了:"货晚一天到,亏的是钱。学生晚一分钟,亏的是心。"

大桥开建的消息传来那天,渡口的人都替老梁高兴:"梁师傅,你退休喽,享福喽。"老梁笑笑没接话。可那之后的每一天,他照旧五点起床开船,把船擦得比以前更亮。

他说了他的心事:"桥通之前,这个渡口不能松。桥修好需要三年,三年里,两岸人还得靠这条河过日子。我要是提前松了劲,出了事,我这辈子都不安。"

一个人最深的职业尊严,是在知道自己即将退出时,依然把每一天当第一天来开。

大桥通车前的最后一天,老梁开了一整天的"谢幕航"。他没贴告示,可两岸的人都来了:上学的孩子、赶集的老人、透析的大姐、外出打工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——大家像约好了一样,来坐"老梁的最后一班船"。每趟船满员,甲板上站着人,河风吹着,谁都不说话。有个当年的学生,如今在外地当老师,专程回来坐了最后一班,她对老梁说:"梁叔,我小学六年,是你渡我上的学。我给女儿讲,我有个摆渡人爷爷。"

大桥通车那天,渡口正式停摆。老梁把船开到桥下,鸣了三声笛。桥上通行的第一拨车流从他头顶驶过,他仰头看了很久,然后调转船头,最后一次靠上码头,拴好缆,锁了驾驶室。

如今老梁退休闲居,大桥上车水马龙。可两岸的人没忘记他:镇里给渡口旧址立了一块小小的牌子,写着这个渡口的服务年限和老梁的名字。牌子的最后一句,是学生们凑钱加的:

"他渡过的每一个人,如今都在桥上走。"

写在最后

时代会淘汰一些职业,但淘汰不了职业里的人心。老梁的船停了,他那句"我的船上没有小事",成了两岸人心里的一座桥——比水泥的更早建成,也更晚拆掉。

摆渡人渡船退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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