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邮递员的四十年:他的邮包里有一半是药
乡邮员老罗的邮包一半是药——替独居老人代购二十年的常用药。他还看烟囱:三天没冒烟,就去敲门。四十年的邮路,是生命线。
老罗的邮包有四十斤重,一半装着信件包裹,一半装着药。
他是山里乡的邮递员,负责十一个自然村、四百多户的邮路。山路难走,一个来回三天,马骑不了的地方靠走。他的邮包越来越沉,是从二十年前开始的——山里的老人越来越多,儿女在外的越来越多,"捎药"渐渐成了他的第二职业。
山里人到县城医院开药,来回要一天,老人腿脚不便,孩子们又不在身边。老罗看在眼里,定了个土规矩:谁的常用药,列个单子给他,他到县城邮政局取件时顺路代购,只收药钱。二十年来,他的邮包里常年躺着几十户老人的药单:降压药、降糖药、心脏病的急救药,分装在一个个小袋里,标签上是歪歪扭扭的名字和用量。
他的邮路成了山里的"生命线"。谁家的药快吃完了,在村口喊一声"老罗";谁家有急事要寄信,站在路边招手;学生的高考通知书,他揣在怀里最里层,"淋湿了不得了"。四十年,他送出的高考通知书有一百多封,"那是我最有面子的活儿——每送一份,山里就飞出去一个娃"。
老罗的邮路上还有一本"特殊账本":村里的老人名单。哪家的老人独居、哪家的老人身体不好、几天没见就要去敲敲门——这是他送信顺路"捎"出来的习惯。有年冬天,他在送信路上发现独居的吴老汉家烟囱三天没冒烟,翻墙进去,老人病倒在床上。他叫来邻居把老人送到乡卫生院——医生说,再晚一天,人就难说了。
从那以后,"看烟囱"成了他的巡检科目。山里人做饭烧柴,烟囱冒烟就是平安。他送信路过,抬头看一眼,成了肌肉记忆。村里人都说:"老罗的邮包里有药,眼里有烟囱,心里有我们。"
邮递员的邮路是邮政部门画的,邮包里的药、眼里的烟囱,是他自己加的。加的这部分,没有工资,没有编制,只有一个山里人对山里人的不忍心。
四十年,老罗的邮路变成了"邮药路""邮心路"。他获得过"全国五一劳动奖章",颁奖词里说他是"大山里的鸿雁"。领奖回来,他把奖章放在邮包里背了一天——"让奖章跟我一起走一遍邮路"。
如今老罗五十八岁,邮路的交通工具从步行换成了摩托,乡里想给他配个帮手,他拒绝了:"帮我的人不认识山里的路和烟囱。再干两年,等我徒弟把每家每户都认全了,我再退。"他的徒弟是个九零后,跟着他走了两年,如今也会抬头看烟囱了。
老罗说:"邮路会换人,但邮包里的那半包药,得一直有。"
写在最后
在这个快递次日达的时代,还有人用四十年时间,徒步把信、药和惦记送进大山。老罗的邮包告诉我们:最慢的邮路,往往承载着最快的牵挂——山高路远,总有人替你翻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