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号球场的老位置,我们守了二十年
五个人,一块背阴的半场,守了二十年。有人结婚,有人离婚,有人走了。今年开春,我们在他最常摔倒的位置喷了一个数字:7。
城南那片露天球场有八块半场,铁丝网锈了修,修了锈。七号场靠最东边,下午三点开始背阴,夏天打球不晒。这个位置是我们五个人的,守了二十年。
五个人的分工从大学就没变过:大鹏中锋,块头最大,跑三步喘;阿凯控卫,独,但独得有道理;瘦猴分卫,外号源于他投篮前必抖三下;老周小前,全场最拼,摔倒次数比进球多;我,锋卫摇摆人——其实就是哪个位置缺人站哪个。
二十年间,人生像走马灯。大鹏结婚那天下午,我们仨在新娘家楼下找不到停车位,穿着正装在球场边看了一场别人打球;阿凯离婚那年,连着四个周六没来,第五个周六出现了,谁也没问,瘦猴把球扔给他:"热身。"他就懂了。老周查出问题住院那半年,七号场空了半边——不是人不齐,是大鹏他们每次都下意识把球往左路带,带了一半又收回来。
去年秋天,老周走了。
病来得很急。最后那段日子我们轮番去医院,他精神好的时候还布置任务:"阿凯,你那破三分还是不行。瘦猴,抖那三下能不能少抖一下。"我们都笑,笑完在走廊里红眼眶。
他走后的第一个周六,四个人到了球场,谁都没提打不打。最后是大鹏开的口:"打吧。他会骂我们。"
那场球打得很沉默。打到一半,瘦猴忽然停住,说:"你们记不记得,老周总说七号场风水好,他摔在这儿从来没破过皮。"
球在地板上弹了几下,停了。
今年开春,球场的铁丝网重新刷了漆。物业的人一早来施工,发现七号场靠东的地面上,多了四个蹲着的人。我们拿模板和喷漆,在老周最常摔倒的那个位置,喷了一个数字:7。旁边一行小字:此处常有俊才摔倒,请绕行,勿笑。
物业大哥看完没说话,帮我们把模板边缘压了压。
现在每个周六下午,四个人还是三点到场。热身之前,每个人都绕着那块"7"走半圈——不是仪式,就是习惯,像老周还站在那儿,我们就总得从他身边过。
上个月,有个初中的小孩来问:"哥,这块地喷了个7,什么意思?"
瘦猴想了想,说:"以前这儿有个人,摔了二十年,从来没喊过疼。"
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,跑去投球了。球进了,铁丝网外夕阳正好。大鹏说:"下周继续?"我们说继续。
球场的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,看了我们二十年。喷漆那天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边上看,末了说了一句:"二十年了,就你们这帮人,下雪扫出块地也要打。"我们这才发现,他才是七号场最老的观众。那天老周的保温杯还摆在场边——瘦猴洗干净的,从此每个周六,杯子里都续着热水,跟老周没走的时候一样。
有些位置空了,就不是空的了。它变成一个坐标,标着友谊到过的地方。
写在最后
成年人的友谊,能一起走过二十年的,靠的从来不是频繁的联系,是那个雷打不动的时间、那块说好一起守的位置。有空就去赴约吧,替不在的那个人,多打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