徒步搭子十年：省内千米峰，我们爬完了

我和大周的"搭子契约"，签于一座雨中的山头。

十年前我们俩在户外群里认识，第一次结伴爬山就赶上暴雨。下山的泥路上，我俩互相拽着，连滚带爬，狼狈到极点。到山脚，两个人瘫在亭子里，互相看看对方一身泥，同时大笑。笑完，大周说："这种人，适合当搭子。"我问为什么，他说："能一起狼狈还不翻脸的，就是搭子。"

我们当场约定：把省内的千米峰，一座一座爬完。省登山协会的目录上有一百零三座，我们花了十年，爬完了全部。

十年，一百零三座山，把我们各自的人生都装了进去。大周在他公司裁员那年爬了七座——"爬到山顶就明白，工作像上山，上山像工作，都不容易，都能下来"；我在父亲离世那年爬了三座，走在无人的山脊上，把想说的话说给山听；他结婚，我们在山顶给他拍了"单身最后的照片"；我女儿出生那年，他陪我爬了离家最近的那座矮山——"海拔不重要，出门才重要"。

十年的搭子情谊，有几条"铁律"：

一、不催。谁有日子过不去，约了不来，不问原因，下次再约。 二、不逞强。谁都别为了面子硬撑，"走到哪算哪，下山比登顶重要"——这条救过大周一次，他膝伤瞒报，我在半山腰发现他步态不对，强制折返。 三、不留垃圾。我们的原则是"带上去多少，带下来多少"，别人的垃圾看见了也捡。 四、山顶合影，二十年不换姿势：并排站，不比剪刀手，"我们又不是来旅游的，是来生活的"。

徒步搭子不是旅游同伴。是一起流过汗、淋过雨、互相搀过、也在山脊上各自沉默过的人。这种交情，是把两条人生的轨迹，一座山一座山地拧在了一起。

一百零三座爬完那天，我们在最后一座山的山顶，翻出了十年来的全部合影：一百零三张，每张的背景不同，两个人的笑容越来越老。第一张照片里我们三十岁出头，头发浓密；最后一张，大周有了白发，我戴上了老花镜。

大周数着照片说："你看，咱们爬的哪是山。"

我说："嗯。是十年。"

下山的时候，我们在山脚的农家乐吃了顿饭，结账的时候抢来抢去。老板娘看着我们笑："你们俩十几年交情了吧？看你们抢账单的架势就知道。"大周说："三十年了。"老板娘不信："三十年交情还天天一起爬山？"大周说："就是因为交情够老，才需要一起爬——坐着叙旧的是过去，一起爬山的，是还在继续的。"

如今我们的清单更新了第二期：邻省的千米峰，一百多座。大周说："咱们接着爬。爬到爬不动为止，然后改骑电动车，山脚下看——山在哪，我们就在哪。"